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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熊猫保护到生态多样性保护,吕植的科研在延伸
发布时间:2011-07-10 00:07:00 访问量:

从大熊猫保护到生态多样性保护,吕植的科研在延伸

2011-07-10

吕植,我国著名大熊猫专家,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美国耶鲁大学森林与环境学院兼职教授。
    198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生物学系生化专业,1992年在北京大学获生物学博士学位, 1996年在美国国家健康研究中心作完博士后。她从1985年开始从事大熊猫的生态学研究,进行了长期的野外观察,揭开了野生大熊猫社会结构、行为方式、婚配制度等群体生活的神秘面纱。1995年~2000年在世界自然基金会任物种与保护中国项目主任,主持大熊猫保护项目并启动西藏保护项目。现任保护国际中国项目主任,负责关键生态系统合作基金(CEPF)的项目协调和保护国际中国项目的建立等多项重要工作。
    她从19岁开始在野外考察大熊猫的自然生存状态,甚至可以随意出入熊猫娇娇的产房;她曾和偷猎分子斗智斗勇,也差点被大熊猫推翻的石头砸到;她更直面了队友在科考中牺牲;她向世界揭开了野生大熊猫生活的神秘面纱,野外考察行动被美国《国家地理》拍成纪录片;今天,这个赋有传奇色彩的年轻女科学家说:“我的保护目标不仅仅是大熊猫”。
    在野外“我跟偷猎分子遭遇过”
    《绿色家园》:您从19岁开始从事大熊猫的科研和保护工作,当时您那么年轻,怎么会选择把研究大熊猫作为自己的事业呢?
    吕植:我在北大读大三的时候,听说学校里有一个潘文石老师在做大熊猫的研究,于是主动找到潘老师,以后就成为潘老师的研究生,自然而然就开始了大熊猫的研究保护工作。其实这是一种偶然。
    《绿色家园》:野生大熊猫的生存现状和保护现状是什么样的?请简单给我们介绍一下。
    吕植:解放后由于历史和人为原因,大熊猫的数量急剧减少,真正开始保护是在20世纪80年代以后。但是发展经济的客观需求加速了对资源的开发利用,这就导致一方面加强了对大熊猫的保护,一方面却在减少它们的栖息地。1999年和2000年国家出台了天然林保护、退耕还林还草两大生态恢复工程以后,大熊猫赖以栖息的森林比较安全了。然而老百姓的生活问题需要解决,他们的打猎、采集药材等活动都会对大熊猫产生影响。老百姓进山打麝、熊和羚牛,他们下的套子有时会套住大熊猫,所以保护工作还是需要跟当地经济的发展结合起来。
    《绿色家园》:在实际考察工作中,您认为对大熊猫最大的威胁是什么?碰见过偷猎大熊猫的事情吗?跟偷猎分子面对面的遭遇过吗? 对于熊猫的生存来说,人的偷猎是不是一个最大的威胁?
    吕植:1998年以前森林砍伐、栖息地的丧失是最主要的原因。这个威胁现在相对得到缓解,使得偷猎的危害性上升了。我跟偷猎分子遭遇过,当时他们在保护区里打羚牛,逃跑后留下两背篓羚牛肉。当时的气氛比较紧张,我赶紧派人去找保护区的人带枪来查,自己留在原地看着背篓。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心里还是比较紧张的。在有些地区,偷猎行为确实影响大熊猫种群,可以肯定地说,没有偷猎的话,熊猫种群是可以恢复的。好在现在偷猎和栖息地减少的状况都在向好的方面转变。
    《绿色家园》:在野外考察时,您碰见过来自大熊猫的威胁吗?
    吕植:碰见过。它们要是不高兴,会表现出攻击的样子。有几次我带着相机去找熊猫的小仔,结果大熊猫生气了,把一块大石头推下来。那块大石头从高处砸下来,落在距我只有两三米远的地方,险些砸到我。
接触可爱的熊猫并不是把它们当宠物
    《绿色家园》:全国范围内从事大熊猫保护工作的有多少人?像您和潘文石一样从事大熊猫研究和保护工作的人有多少?
    吕植:中国建了四五十个大熊猫保护区,工作人员和林业部门的人加在一起数字很庞大,还没有准确的统计数字。真正在野外长期做研究的不多,不光大熊猫如此,很多野生动物都面临这种情况。
    《绿色家园》:很多人认为现在对大熊猫的保护已经很到位了,甚至有人说:“大熊猫得到了所有帮助,其他动物却遭到冷落。”这句话还可以延伸一下,就是其他没有受到如大熊猫一样浓荫庇护的野生动物受到冷落。有的动物不像熊猫那么可爱,但数量远远比熊猫少,人们对它们的关注远远不够,这被认为是一种不公平的待遇,对此您怎么看?
    吕植:不能用公平不公平来衡量,大熊猫的外表招人喜欢,这是不能抵御的。人们喜欢大熊猫不能装成不喜欢,关心喜欢的动物及其命运是很自然的事。对于我们做保护项目的人来说,要做的工作是如何把其他动物的价值、魅力等展现给公众,获得人们对保护工作的支持。人们愿意支持什么不是错事。科学家有责任为需要保护的野生动物进行呼吁,帮助政府部门制定保护政策和保护计划。
    《绿色家园》:珍妮.古道尔最初和黑猩猩的幼仔玩耍,后来她发现这种做法不对,黑猩猩是她观察研究的对象,而非她的宠物;亚当森夫人也说她要很艰难地克制自己才能不去抚摸她养大的母狮的野生幼仔。在野外工作中,您跟大熊猫密切接触,可以随意进出熊猫娇娇的产房,一个学生甚至喊娇娇儿子的名字,说“三儿,你下来”,这个叫做三儿的小熊猫就乖乖地过来。你们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怎么对待这种情况的?
    吕植:在野外观察大熊猫的过程中,我们没有特意克制自己不去抚摸它们。熊猫特别可爱,我们忍不住就要摸它们一下,在给小仔称重的时候会抱着它们,不可能不接触,它们也会主动接触我们。这种接触并不是把熊猫当成宠物对待的,我不认为这是原则上的问题。
    科学家要有勇气和骨气面对自己的良心
    《绿色家园》:娇娇还好吗?她现在几岁了?给我们介绍一下它的现状?
    吕植(有些激动):不好呀!娇娇现在很不好,2001年的时候她被陕西省的人抓起来了,关在一个饲养场里。娇娇现在十六七岁了,被抓走的时候还带着她的第6个小仔。后来我们跟林业部反应,林业部和陕西省都强烈要求把娇娇放回去,得到的答复却是他们组织了“专家”进行评审,说娇娇太老了,不应该放归,有生命危险,而小仔是因为太小了也不能放归。这是一个挺可悲的事,这个问题触及到了科学家的良心的问题。
    《绿色家园》:您觉得作为一个科学家最难做到的是什么?在野外考察、做研究那么艰苦,付出的努力有时会白白浪费了,觉不觉得委屈?
    吕植:我觉得在中国做一个科学家非常不容易,待遇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它表现出一个国家重视什么的问题。我觉得一个科学家(在各自的研究领域内)往往有很多想法,要让这些想法真正有用比较困难。这个“有用”往往不取决于科学家自己,特别是对于做自然保护的科学家来说,我们希望研究的结果都能够转化成保护的行动。比如我做熊猫的研究,希望它能够对熊猫的保护有用,但是用不用这个知识,不完全取决于我。再一个就是有时候往往会发生一些争执,比如克隆大熊猫问题就非常有争议。作为一个科学家,想要坚持一些东西往往会受到压力,在压力之下还能不能坚持你认为对的东西,就会跟科学家的良心这个问题联系起来。科学家有没有勇气和骨气来面对自己的良心,说起来是轻松的一句话,但做起来心理上要承受的压力很大。当然我也有建议得不到采纳的时候,不过也不觉得委屈,因为选择做的是自己喜欢的,做的时候就清楚涉及到的有哪些方面。
    《绿色家园》:曾周牺牲的地方——佛坪自然保护区三官庙保护站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想起你我们更热爱这片绿土”。这个研究生21岁就把生命献给了保护大熊猫事业,出事时你们一起在野外考察,这件事情在您的生命里一定打下很深的烙印,您的感触是怎样的?潘文石老师在谈到您面对生与死、金钱与荣誉时给了您很高的评价,您对这些怎么看?
    吕植:曾周和我同时入学,我们第一次野外考察的时候是大学的最后一年,我还没过20岁生日,他刚过完21岁生日。他也是一个刚刚准备开始生活的年轻人,他的死对我的震动非常大。在那之前,一个19岁的年轻人从来没有面对过死亡这个问题,通过这件事才发觉生命实际上是那么脆弱和无常,轻易就可以消失。出事前一天曾周还在跟我们开玩笑,第二天他的东西就全变成了遗物。曾周的死还给了我另外一个启示:人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件很凑巧的事,生命本身又很脆弱,所以活着的时候就应该把每一天都过好,尽量多做一点事情,最起码自己不会有遗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以后,名利和荣誉就成了没有份量的东西。但是名利和荣誉不一定是坏事,要看怎么对待。比如名誉,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发言权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对更多的事情有影响,这是好事。